泠凛Lynn

飘在风中,落在雨中,滴入心中

荧耀-01(神亚,ABO,神田优中心)

食用注意:

①本文中的神和亚都是高中生Beta。(这个设定很异端吧,接受不了请慎入!)

②本文中描写的牌技及其术语有现实考据,只要用作正途便可以随意模仿。

③本文中有现实中存在的公司名称的捏他,也许会雷人。

 

 

 

 

 

 

 

入夜,昏黄灯光照亮的室内以外,一切都被厚重的深青色笼罩。

不知何时,书桌侧面紧挨的窗户玻璃表面,凝结了一层水雾。

刚刚完成了理科作业的神田优,不禁侧目。

徒手拭去那层细密的水珠,熟悉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对面约莫三十米开外,露台上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红发男人正在吸烟。尽管即将进入冬季,他还是只穿着一件衬衫,足以证明他的体格强健。

稍稍移开视线,露台右边的窗户除了透出橘色的光芒,还映出坐在桌前的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身影,正直直地对着他。

和神田优的书桌面对墙面侧对窗户的摆放不同,银发少年的书桌是直接正对窗户的。

神田优发觉,对面的少年也在看他。

现在,谁才是谁的风景?

濛濛的水汽还在玻璃上弥漫,少年的容貌仿佛慢慢融化。

对视持续了片刻。觉察到露台上的男人差不多抽完一根烟,准备进屋了,少年连忙把窗帘拉下。

随后只剩下一片薄布遮盖下朦胧的影子。

别的也没什么可看了。神田优回过神,开始处理另外一摞作业。

他不会做题时分心,也不会继续想着刚才那个注视自己的少年。

让多余的念头扰乱自己的步调,这绝不是他的性格,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这么做。

无用的事情绝对没必要做。他深信不疑。

 

拖延症是什么?

神田优理解不了。

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永远是先开灯做作业。这是他认为最有意义的正事。

他自认为有绝对的忍耐力,可以一直忍到所有作业做完再吃饭。

吃饭,对他而言,是一天的正事结束后的消遣,是某种奖励;而不把正事完成就开始消遣,于他是不可理喻的。

什么科学的饮食,三餐的分配,荤素的均衡……在他眼里都是不可理喻的。

做完作业,合上书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从超市买来就已经是半成品的荞麦面深得神田优的心。生面下开水后两分钟就可以滚熟,附带的汤料兑上开水,使味道更上一层楼。

这么完美的食物怎么不可以天天吃呢?

他吸完了面条,喝汤的时候这样想道。

 

说到消遣,神田优还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对自己的奖励。

那就是洗澡。

用热水把自己从头淋到脚的爽快感真是无法形容的奇妙。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洗澡时顺便放松一下思维也是极好的。

 

第二天是周日。一早,神田优八点起床,弄了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荞麦面,吃完后动身去市内的图书馆。

呼吸着纸质书籍散发的陈腐气息,可以暂时屏蔽外部世界纷杂的信息素。

这种纯净的感觉令他依赖。

其实仅论复习,放哪儿不能进行呢,为什么非要去图书馆?在家也不是不可以。但神田优有他自己的理由。

神田优就是一个固执到旁人无法理解的人。就像他每天上学放学,都宁愿绕接近一千米的远路,雷打不动。他接受不了自己居住的小区周围的某些街道。那些充斥着小商小贩、棋牌麻将馆和各类三教九流之人的街道,他完全不能认同它们属于自己的社区范围内。每天在路途上多花的这些时间,他不认为是无用的,相反,正是这些消耗,他感到自己距离某个遥远的目标,更加切近了。

否则,他何必还那么用功读书呢?这里面存在他的坚持。

他喜欢图书馆的氛围。但在图书馆内,他几乎从不找座位坐着。大体上,只要有座位的地方,都聚集了人。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不然纸和油墨的味道也遮蔽不了空气中隐约飘散的信息素。

他向放置书架的空间的里层走去。越到里面,不仅人会越来越少,那些置于木质隔板上的先人智慧结晶也会愈加晦涩难懂。

经过哲学类书籍所在位置时,他有些惊异地发现,倚着书架底部,竟然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说是出现也不合适。因为对那个身影而言,蓦地经过的神田优才算是突然“出现”的存在吧。

不过,那个身影的主人眼也没有抬一下,他还沉浸在他手上的扑克牌中,先是左手摁着牌的两端,待牌面弹出的瞬间,右手拉高并准确接住整齐划一弹起来的一长串纸牌,恍若一条长龙向上飞了一条直线;紧接着,牌面像是被翻开的书页一样迅速展开,再合上,好似魔术师们的拿手好戏;然后,快到难以捕捉的手速把牌切成若干厚度相等的“牌砖”,在手指与手指间迅速传递,一气呵成的动作如同空中出现了没有支撑点的牌体搭成的桥梁。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少年意识到来了人。那双手将扑克牌收起时还把牌顶的部分旋转了360度,旋转时给人的错觉就像他的手指下压着一个白色碟子。

一时,神田优说不出话来。

就算从小到大路过那么多次乌烟瘴气的棋牌室,他也从没见过现实里能把扑克牌玩到这种境界的人。学校里什么样的学生都有,也有那种很早混社会还学习一塌糊涂的类型,他从来没把这种人放在眼里过,可是现在,他忽然感觉眼前的人简直如神明一般,似乎还自带光环。

“……你刚才的……那个拉牌是怎么办到的?”

他的嘴角僵了几下,吐出这样的话来。

虽说明知说出这种话,气势上就输定了。然而这一秒被激起的好奇和敬佩之情战胜了无聊的自尊心。

“唔,你指的是‘机关枪洗牌’吗?”

银发少年说着神田搞不懂的术语时,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嗯。”

神田优不明觉厉地点头。

“像这样?”

少年又表演了一次,这次拉起的高度看起来像是比之前那次更高了。

“你的牌……该不会是什么魔术道具吧,能检查一下么?”

“检查?可以哦。”

神田优接过牌时就明白自己的质疑要被打脸了。就是很普通的扑克牌而已,跟街头巷尾,或者超市之类的地方卖的,毫无区别。

“‘机关枪洗牌’只是利用牌弯曲再弹起那一刹那的势能转变的能量而已,说白了也是物理现象的一种。正常人多练习几天都能学会的……”

“物理知识我懂。”

神田优皱眉,饱含不甘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脸,言下之意是用不着你解释。他是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只能用“恶狠狠”来形容,亚连·沃克险些噤了声。

“你还会别的花样吗?”

实际上这时候神田优是想说出一个疑问句,而且是诚心诚意的发问。但在外人听来,倒有点挑衅的意思。

“当然。”少年把弄着扑克牌,“要不给你看一些更有意思的吧。”

“你随便选几张你喜欢的牌吧。”

少年把扑克展开在神田优面前,每一张展开的牌面的间距都看似完美的相等,一如孔雀开屏。

神田优有些搞不懂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平时也没怎么打过牌,凭直觉选了他觉得最大的几张牌:两张J,两张Q,两张K。

“我建议你规定一下花色哦,比如只选红桃和黑桃的J、Q、K。”

亚连是真心实意地建议道。顺便还帮他调换了几张牌。

这样真的被当成外行了。神田优既尴尬又挺生气,一团无名火在燃烧。

“好啦。你看好。”

亚连把对方选好的牌放到了那一摞牌上方。接着,右手按住那摞牌,左手反复抽出几张,塞入牌体,抽出,再塞入……整个过程左手右手都在高速晃动中。

这应该也是一种洗牌吧,神田优考虑着。他感到眼前人的手速确实太快了,关键的东西自己倒没怎么看清楚,只看到一只皮肤深红,指甲呈赤黑色的手,相当异于常人。

“你现在可以从上方拿走六张牌了。”

待少年语毕,神田优迟疑着数了六张牌拿走,翻开时惊呆了。

还是那六张J、Q、K,连大小、花色的顺序都完全没变。

这是怎么回事?!那抽洗的过程看上去应当是随机抽取纸牌再塞入某个随机的位置的啊,怎么可能那六张牌什么顺序都没有发生改变?

“你这是……?”

“那我揭晓一下谜底好了。”

满意地看到对方的反应,亚连不紧不慢地一边演示一边解说着。

“首先,这种抽洗在行家的话里叫做‘印度式洗牌’,因为传说扑克刚传入印度时,印度人并不会弹洗,只会这种抽洗。我一开始是把你选的那六张牌放到这堆牌的顶部的。可是你看,我第一次抽牌就直接抽走了最上方的这六张,垫到了牌堆最底部,这里有一个小技巧——”

少年的动作停住了,神田优注意到他拿着牌堆的那只手的小拇指扣住了那六张牌。

“这个手法在魔术界叫做‘布雷克(break)’,在千术里叫做‘分界’。我刚刚就完成了一次‘分界’,之后的话,我就只是把小拇指上面的牌堆随便洗一洗。最后呢,我把垫到最底部的这六张牌再一起抽出,放回牌堆顶部,小拇指归位。这个过程一定要快,并且要注意姿势,左右手得配合着一起动,才不容易露馅。”

“噢,原来如此。”

神田优还在盯着那堆扑克牌,看样子他的思考也没有停止。

“等等,你为什么要在图书馆练习这个?”

来图书馆不就等于看书、学习吗。在神田优的世界观里,这个人不在图书馆做“该做的事”,却在练习牌技,很不正常。

“噢,这个吗……我今天不想闷在家里呀,不过你也知道的,去别的场所练习的话,都需要消费的,比如咖啡馆之类的。图书馆多好啊,只需交一次押金,就可以不停来,只要别影响别人就不受限制。”

亚连说话时,一双铅灰色的眼睛正兀自发着清透的光。尽管联想到这个少年可能也属于自己定义的那群“混社会还不好好学习”的学生,神田优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感觉那群人应该不会像他有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是因为每天不经意望向窗外的观察告诉自己他晚上还是会看书学习的呢?

“怎么样,刚才是不是大开眼界了呢。”

像是准备给颇为得意的少年浇一头冷水,神田优淡淡地说:“搞清楚原理以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种口吻似乎含有几分不屑的意味,惹得亚连开始不爽。

“我刚刚给你演示的仅仅是最简单的千术,骗骗外行人的把戏而已。本来还想给你展示一下‘四维归位’的,看来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也没必要了。”

“哼,也不过是一根豆芽菜罢了,还搞得不得了了。”

“你说什么?我告诉你,我有名字的,亚连,亚连·沃克!”

“豆芽菜就是豆芽菜!”

“你……!”

亚连一脚踢到对方的小腿上,神田优被彻底激怒了。

利用身高优势,神田优一只手猛地按住对方的脑袋,直接就往墙上摁去,撞到墙体霎时发出一声闷响。

从小生活在聚集三教九流之人的社区,碰上麻烦的概率就没低过,神田优总是能够保持安然无恙的原因就是,他真要打起架是从来不会手软的。是的,一上来就不手软……就算对方是Alpha他也没有过任何顾忌。

大概是这么一撞亚连有些晕了,挥动的双手本想抵住摁着自己脑袋往墙上去的那只胳膊,没料到对方居然用另外一只手直接扼住了自己的颈子,力道之大,喘气都困难。

确认已经把这个少年牢牢固定在墙上,神田优凑近嗅了嗅。

之前就感觉这个人的气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近距离一闻才察觉,不是一般的奇怪,像是有至少两种信息素混在一起,一种是Alpha的,另一种是Beta的。

“你难道是Alpha?”

神田优问道。但被紧扼住喉管的亚连没办法发出声音回答。

“没见过这么弱的Alpha,你该不会是想冒充Alpha或者Beta的Omega吧。”

像是刻意针对他激怒自己,神田优说这种话也想挫一挫对方。其实他没闻到任何Omega的气味。

亚连也彻底怒了,狠狠朝对方踢了一脚,挥拳时神田优立即撤回了双手,这一招倒是躲过了。

恼怒地整理了一下被捏皱了的衬衣领口,亚连把领口散开的丝带重又系了一遍。

“我可是Beta,和你一样!”

 “噢,我修正一下——没见过这么弱的Beta。”

“你敢给我再说一遍?”

亚连的眉眼在愤怒下显得更加闪烁。

可惜神田优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恋战的。在他心里胜负已定了,于是径自走开了。

“喂!你回来!”

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哼,可笑。神田优继续朝空间外部走去,算了,今天还是跟那一大群人坐在阅览室里好了。

 

下午四点,神田优骑着单车从图书馆返回到所住的小区。刚把单车停好,他就吃了一惊。

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自家单元门口。

神田优的那句“你来干嘛”还未脱出口,对方先开了口。

“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重新打一架,我会动真格的。”

有没有搞错!不是已经把胜负分清楚了吗,不要阻碍我回家吃荞麦面好么!神田优按捺住咆哮的冲动,盘算着一击就把对方干掉。

“你刺痛了我作为Beta的尊严,所以这次不会放过你。”

亚连说着时的神情透着说不出的坚定。此刻,两人没准是抱着相同的念头也说不定。

神田优目测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冒然凑上去打也不排除吃亏的可能,但对方穿得这么干净整齐地来打架,理应不是常打架的混混的做法。

思考了几秒,他从侧面连续几个滑步向着对方过去,非常迅疾,意欲就这样直接踢到对方胫骨,连带将整个人踹翻在地,结束战斗。

意外发生了——就像事前晓得有这么一种套路,对方竟朝相反方向回避,成功躲了过去不说,还一记勾拳打到了神田优下巴上。

“可恶!”

神田优挨了这一招没有向后退,而是疯狂般地钳制住亚连的手脚,把对方压在了地面上,自己也跟着倒下。

这种时候就是在比拼蛮力。

亚连拚命挣扎着,神田优甚至听见他咬牙切齿发出的咯咯声,且更能感觉到,他的两腿正在使出吃奶的劲抵抗,想要脱离钳制。

这个家伙的劲儿居然这么大!明明人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神田优想。

原来被神田优的膝盖顶住的亚连的大腿正在脱离控制。衣料的质地很滑,加上对方太瘦了,腿上都没有什么肉能被施以力道,神田优大感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亚连抓住机会成功翻身,马上便把神田优压到底下。现在钳制着对方手脚的人换成了他。

“怎么样!女人脸。”

亚连瞅着不甘到五官有些扭曲的神田优的脸,瞪大了眼睛说道。

猛然间,神田优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束缚住自己手脚的力量突然全部消失,对方的表情也变得怪异,就像……就像失去了神志,眼珠向上一翻,眼睛又闭上了。

亚连的颈后被另外一只手提起,好比小时候见过的养兔子的人那样,那人像拎兔子似的将少年拎起,不费吹灰之力把他的身体扛在自己肩膀上。

“哟,打扰你们了。”

传来低沉、陌生的男声。

神田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个俨如行走的Alpha信息素发射器的高大男人,手扛着不久前还跟自己打得不可开交的少年,正准备扬长而去。

难不成这人刚刚把豆芽菜劈晕了?还就这样要带走了?!

他目送着这对奇怪的组合,那男人走到了对面单元门口,随后上了楼。

印象中经常能看到那个男人在对面那户的露台上抽烟。尽管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从气味里残留的信息素判断,这真是一名异常强大的Alpha。

豆芽菜身上混杂的信息素里的Alpha气息,不是来自这个人又是谁呢。

他得到了答案。

 

回到家,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立刻煮面吃面,然后整理屋子。

神田优仰倒在床上,第一次有了心事。

本可以标榜自己遵循“绝对的理智”,绝不做无用之事,目前来看,就是个笑话。

偶遇豆芽菜,激怒豆芽菜,还打了一架,最后莫明其妙地收场……想到这些,胸口回荡着谜一样的怅然若失感。自己所做的,哪一样不是无用之事。

在十几个小时前,或者是更久之前,偶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望一眼窗外,望一眼对面那层楼的露台或是窗户,瞧一瞧熟悉的人影,不用过多留恋,亦不用过多期待,多好。

如果“认识”一个人的定义是,熟稔他的面貌,知晓每天的某一固定时刻他会做什么,神田优觉得自己和豆芽菜应该认识很久很久了。

想想又觉得不太对,毕竟自己过去从未跟他说过话,哪怕一句招呼也不曾打过。

这才刚刚能算得上“认识”了彼此啊。

可发展成这样,以后还能正常交谈吗。老实说,他对那些惊人的牌技仍然充满好奇。对方说过那只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那漂浮于表面的冰山之下又是怎样庞大的未知呢。

郁闷地吃完了面。神田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又坐回了书桌前。

这一次不是为了看什么书,不是为了写什么作业,眼神放空,思维凝滞了许久。

待回过神,抬头,下意识地,脑袋向右旋转六十度,视线又汇聚在某个熟悉的地方——露台还是那个露台,裸露的铁栏杆上早已锈迹斑斑;窗户还是那个窗户,没拉上窗帘,灰暗的室内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也没有灯光。

他们方才不是上楼了吗?怎么屋里看不见人,连灯都不开?

初冬的天色在这一时间愈发的暗。神田优才发觉自己也没有开灯。回家时便忘记了。

亚连……沃克?怎么感觉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在学校里听过吧,他思索着。

难不成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里吗……

 

真正的冬季就这样到来了。夜晚的时长,一天比一天更为延伸。

这一点,即使神田优已独自一人生活好些年了,他还是不太习惯。

夜晚来得早,去得晚,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常有挥之不去的暗暗发慌的感觉。

是因为期末考试临近了么,还是日照时间少了后,大脑分泌的脑血清素跟不上节奏了?

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不对了,导致最近连荞麦面和洗澡都没法真正满足自己了。

这个冬天注定会比较难熬吧。

停下笔尖,不受控制地,目光和思绪又飘到了玻璃窗对面。

这次对方没有同时也在看他。银发少年咬着笔头,挠着头发,盯着一坨纸和一堆摊开的书,似在冥思苦想什么。

啊……这个笨蛋。

神田优想到,搞到豆芽菜的名字以后,每次路过老师办公室时,自己都会注意一下这个名字。这个豆芽菜在自己同一个年级的其他班里,他的出勤率,跟被自己贴上“不良少年”标签的那群人一样,都很有问题——基本上,上午来上了课,下午就溜了;上午没来,下午才姗姗来迟;最糟时整天没来。本身这所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学校,老师们对这种学生都见怪不怪了,没人管。来高中上学,最重要的事不就是考一个好点的大学么。这个豆芽菜,到底每天在想些什么呢?

算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神田优决定晚上做完作业后再熬夜多做一会教辅书上的题。

 

期末考试结束后,神田优才真正意义上确定,自己近期总是心理状态不太好的原因和考试前的紧张无关。

从学校里把该拿回来的东西都拿好了。不用去学校以后,身心内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更为凸显了。

放假的日子比上学时还难受。

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没人相信吧。

百无聊赖地徘徊在室内,索性进入厨房,打开冰箱,乞求荞麦面的安慰。

乖乖躺在袋子里的荞麦面也所剩无几了。

身体莫名的疲倦感叫嚣着就只想宅在家里,但理智在说,再不去超市采购荞麦面迟早弹尽粮绝。

单车前面的篓子里装满一大袋速食荞麦面,脚上瞪着踏板,神田优心想,幸亏及时做了心理斗争出了门,这样总算能赶上寻常人家的晚餐时间吃上一顿热面。

快骑到家门口时,尽管天色发暗,他还是在自家单元门口瞥见了不同寻常的事。

那个熟悉的身影身着白色棉服,和他的银白色头发,在傍晚残余的日光下有些晃眼。

神田优刹车,然后看到那个身影还主动跟自己招了招手。

这是什么意思?他纳闷了。

最近没招惹豆芽菜啊,这么冷的天难道又要约架不成。

“你过会有空吗?”

对方走近了,脸上还带着友好的笑意。

难道不是约架?神田优犹豫了片刻,说:“算是有吧。”

“那你吃过饭了吗?”

问这是要做什么……?神田优大脑一片空白。

“吃过了。”

像是不能自主的条件反射,口唇比意识还先做出了反应。

这根本不应该啊,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哇,那真是太好了。”

亚连笑盈盈地说着,“今天是圣诞节呢。”

“这种洋节跟东方人没什么关系。”

“噢,也对。”

嘴唇不发出声音地张合了几下,亚连继续道,“那如果我说……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神田优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莫非对方是在邀请自己陪他过生日?这完全不科学啊,谁会请上次见面还撕破脸皮打过一架的人一起过生日??

还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看看,你愿意来吗?”

听闻这句话,神田优马上掏了一下口袋。

“不是需要消费的地方了啦。怎么样?”

“噢,好……”

神田优感到自己,鬼使神差般地无法拒绝。

“先等我把东西放回家里。很快。”

掷下这句话,他认定今天受到邀请是非去不可了。

目的地是一座阴森森的,恐怕被废弃了有较长一段时间的大楼。天空彻底黑了,这座连电灯都没有的楼显得更是诡异。

亚连递给神田优一只手电筒,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东西。

“我们上楼吧。”

亚连打开手电筒说道。

神田优想,这是要玩鬼屋探险吗?圣诞节就玩这个??不是万圣节才玩吗??

进入楼道,蜘蛛网、老鼠什么的简直遍地都是。亚连走在前面,神田优有点担心,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搞什么鬼,比如突然搞出什么恐怖的东西来吓唬自己,以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吧。哼,我才不会害怕呢,又不是小孩子。神田优愤愤地吸了一下鼻子。

走了很久,都即将要到顶楼了,他这才差不多确信,对方应该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

“快到了哦。”

亚连回过头提醒道。

神田优的手电筒射出的光线足以把亚连的脸照得很清楚。对方的表情那么轻松自然,他推测,该不会上次被劈晕了,导致豆芽菜脑袋出了毛病,对上次打架的那件事选择性失忆了吧。否则他实在没法理解了。

终于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迎面而来的,是空旷的天台,以及比地面更猛的寒风。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把衣襟紧了紧。

“呐,你看那边!”

亚连指向远处,五光十色的各种LED灯光还有大屏幕上浮动的画面在闪动。

没想到这座废楼的顶部,还可以这样看到市中心的绚丽夜景。

在这种节日,其实那些风景所在之处也没有什么人吧,只是灯开在那儿罢了。西方世界的圣诞节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有家的人是不会在外面闲逛的,此时此刻。

清除了天台边缘栏杆上的积雪,神田优和亚连都趴在上面向远处眺望。

“从这个距离看,比实际走近了看还要漂亮呢。”

亚连说话时气息很平静,“若是走近了看,也只会看到让人不愉快的人和事而已。”

神田优对这句话有些似懂非懂。他被大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这播放的是橘子公司*新出的智能手机的广告吧。如果不是错觉,他看到周围有少部分同学用上了那款昂贵的手机。他们的家长那么有钱么,这些东西都会给他们买?

他转念又想,这个豆芽菜牌技很厉害,假如用在赌博之类的地方……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应当能赚不少钱吧?他用上这款手机了吗?

“你打牌能赚钱吗?”

冷不丁地,神田优问道。

“呃……怎么说起这个?”

“能,还是不能?”

“怎么说,能赚不少吧。但我又花不了这些钱,有什么意义呢。”

花不了?怎么会这样??神田优的神色写满疑惑。

“我师父是管理我赢来的钱的人,我可是动不了一分钱的。实话告诉你,我不仅没钱,还要帮他还债呢。”

师父?指的是上次跟拎兔子一样把豆芽菜拎走的Alpha么?神田优正色道:“那你不是被压榨了么。为什么不跑?自己一个人还赚不了钱吗。”

亚连眨了眨眼睛,说:“那不可能啊,我这样出身贫寒的Beta,没有我师父的门道,根本进不了有钱有势的Alpha开的赌场啊。除了打牌,我也不会别的什么能靠它吃饭的技能。”

神田优忽然有点失望。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为一个自己以外的人伤感。

亚连貌似看出了什么端倪,说:“跟着他也不全是坏事了啦。至少,能够更加了解那些Alpha的世界,不是很有意义吗?”

“那你了解很多?”

“嗯……比如现在大部分人,以为有钱人都是那些Alpha吧。你知道为什么很多Alpha那么有钱吗?因为他们只喜欢跟强者来往,固执又自私。他们特别了解自己的底线在哪儿,还喜欢试探别人的底线。如果他们试探了你的底线你没做什么反应,他们就会觉得你很好用,很适合用完就抛。”

亚连侧过身,直视着神田优的眼睛,“所以我讨厌Alpha。”

神田优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过去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他觉得自己才像个笨蛋。

“我们现在说一说你吧,你对未来是什么打算呢?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然后多赚钱吗?”

神田优思考了几秒,作为一个认真的“好学生”,除了这个标签带来的优越感, 他这才发觉自己用功读书的根本缘由应该是因为他只知道学校和书本能给他带来什么,其他的事物能给他带来什么他太不懂了。

“原来读书是为了赚钱……你好像提醒我了。”

他诚实地说道。

“哦,是吗?读书真好呐。我也得加油了呢,不然肯定什么大学也考不上了。”

“怎么,打牌打得好还不能让你变成有钱人吗。”

“不能。”

神田优惊愕了。

“你想啊,那些Alpha为什么去赌场,为什么愿意撒钱输给你?原因是,他们都不在乎那些钱啊,那些钱对他们来说全是不值一提的小数目罢了。”

“小数目?!”

“对啊,比起他们的产业、他们的正经工作带来的收入,都是小数目啊。”

自己竟然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啊……神田优估摸着自己在那群Alpha眼中,大概属于那类辛辛苦苦打一辈子工,攒点“小钱”安居一隅就很幸福的Beta。

“虽然很多人都说什么,‘这个世界是属于Alpha’的,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属于有钱人的。跟是不是Alpha没有关系。只要掌握了门道,顶住一定的风险,成为有钱人才能赢得尊敬。”

呼啸的寒风吹过,亚连的眼睫也没有颤动分毫,“我的理想就是成为那样的有钱人。”

神田优目睹着,不可见的时空里,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自己敞开了。

“我在意你已经很久了,嗯……大约有六年了吧。据说你只允许别人称呼你的姓氏?那好吧,神田。”

亚连对着神田优愕然的面庞微微一笑,“从那个窗户,总是能看到你认认真真的样子。在学校里,每次考试你都名列前茅呢。你应该不会是那种对理想没有常性的人吧。”

得知自己居然被注意到,神田优还有点小开心,不过他没把这种心情表现在脸上。

“我知道哦,你为什么非要绕远路上学,还有,为什么每个周日都去图书馆……是因为不想成为我们的邻居、街坊之类的人吧,因此也不想看到他们。”

自己的底细几乎都被摸透了。神田优有些眩晕。这种事,教人怎么有真实感?

“今天这样约你出来,我从上一个圣诞节时就在构想了。嗯,可以说,我思考了整整一年,关于今晚的计划。”

亚连的手指拂过额头被吹乱的头发,“这里的夜景,过去只有我一个人欣赏。神田,现在,你是除我以外,来过这里的唯一的一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凝视着对方琉璃般流转着各色霓虹灯光景的浅色眼睛,神田优前所未有地混乱、迷惑。

本以为学习才是唯一的正途,但如今的自己究竟算什么?

眼看着对方的面颊……和嘴唇,越来越切近,越来越具有真实的质感,胸膛里翻涌的五味杂陈的各种情愫,在告诉自己,每每透过那面玻璃窗,自己渴望的对视的一瞬,到底包含了怎样的动机;还有,荞麦面和洗澡带给自己的感受里欠缺的那一部分,他也找到了。

对未知的事物仍旧抱有些许敬畏。神田优迟迟没敢上前一步,虽然他们的脸颊分明靠得很近了。

“没想到神田真的是书呆子。”

亚连主动贴近那双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便离开,扔下这句话后转过身继续看风景。不知是真看还是装看。

神田优回想了三秒前的那一刻。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都没什么可值得回味的。巨大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喂,你这样就结束了,你玩儿我呢?”

他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质问。

“嗯?”

等亚连一回头,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攫取对方的嘴唇,在唇齿之间同时领略柔软和坚硬,用唇舌撬开坚硬的存在,伸进自己的部分,缠弄着对方在寒风中说了太多话还是凉凉的舌尖……

这种尝试真是爽极了,自己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待再不呼吸就要憋死了,神田优这才放开彼此。注意到亚连的神情还未从刚刚的余韵中解放,他又把这具单薄的身子抱紧了。

“你这个扰乱人心的豆芽菜……这样不跟你交往也不行了。”

“等一下。”

推开对方的身体,亚连拽紧神田优的领口。

“你刚叫我什么?敢再说一遍吗?”

TBC.

 

 


 

 

 

注: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没有苹果公司,只有橘子公司!对!就是这样逗逼的设定!!(但你们要相信这篇文是很严肃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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